『转』云和山的彼端 续3

6.
  Z, P" |; s7 `. I何午这两天有点精神恍惚。确切的说，是从大家一起去Canstatt玩了一圈回来后，他就有点这么不正常。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李建峰，当时他正在屋里玩英雄无敌，十来级的英雄被别人撵得像兔子，而他的口里也充满了“Scheisser”（德语词，相当于英文的Shit）之流的名词。何午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对着玩游戏的李建峰，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的接下了李建峰的话茬，陪他聊起了游戏。李建峰这时候正郁闷，因为一场战斗他用SL大法（注，SL大法即Save/Load大法，指的是在游戏中利用存档反复进行一段游戏以求最好的结局）反复打了六次，然后发现星星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郁闷的心情使他一时没有注意到何午的异样。实际上，何午连续数次尝试将话题从游戏上引开，但每次又给李建峰给接了回去。最后，按捺不住的何午坑坑巴巴了半天，看着李建峰打完关键性的一战后，终于将话题直接瞄准了目标：
9 L1 g$ P, K  T. F  Q3 Q+ O( s* `“对了，这个，你知不知道，那个，那个糖醋排骨，应该怎么烧？”
何午忽然将话题转到了糖醋排骨上，这让李建峰感到很诧异，因为按照何午的观点，在未来的某一天，必定会有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并且简单而有效的帮他搞定这一切，所以他自己从来不学。现在的生活对于何午来说，面包炒饭下面条足够了。于是李建峰很敏感的发现到，何午不对劲。
0 o0 ^" C1 w9 n5 q: ~/ x然后李建峰在晚饭的时候偷偷向张孟汇报了这一情况，张孟歪着头想了一下，脱口而出两个字：“女人。”


0 P, w/ r& Y* A3 B" y何午一直没有再见到周雅，可是他的心里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没有那种空空的感觉。在以前，他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这让他觉得有些恼火。所以他在早上洗脸的时候，常常会对着镜子里的人看半天。镜子里的眼神是迷惘的，至少他这么觉得。于是他用鼻子重重的呼一口气，从牙缝里迸出一个词来：“Scheisser。”
本来时间是治疗这种感觉最好的药，假如就这样保持一段时间，等待着一时的激动过去后，这种烈火般的感情就会慢慢的熄灭。可惜，这只是假如，而真实的发展，往往都不和人的预期走上同一条道路。周雅，终于还是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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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王燕对周雅的介绍难免还是有点不尽不实，表妹这个概念可以涵盖很多方面。比如周雅，和她就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周雅是王燕父亲的同事的孩子，两人在国内也只能算是认识而已。只是到了斯图加特，王燕就算是周雅唯一认识的人了。
; y4 q( x, S) o" k( G$ U" J2 |; T周雅的家里很有钱，可是她希望别人不仅仅只是将她看成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她觉得总是依赖家人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所以她申请了出国，而且不是背着大堆钞票去买个文凭，而是免了学费却课程艰难的德国。她渴望独立，并且她觉得自己能吃苦，也有能力应付那些迎面而来未知的困难。实际上，直到她后来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吃苦，什么算困难，她才真正明白了独立的含义和代价。
. f. r# y7 k$ k  f3 D她来的时候也没有赶上大学里的语言班，于是上了另一个私立的语言班。在她到之前王燕已经先帮她找到了一间一个月的短期住房，而现在已经到了月底。周雅在自己的努力下花了几天时间，在学校的广告牌上找到了一间房间，是一个中国的留学生空出的房间，250欧一个月，即使在斯图加特这个烧钱窟里，这也不算便宜的地方了。可是作为刚刚来到这里的周雅，她觉得自己总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毕竟这是她自己刚来德国不到一个月后，就在学校的广告牌上自己看到的广告，然后自己打电话联系的房子，这让她有一种独立后的自豪感。她也去看过了房子，房子还算大，有厨房和卫生间，挺不错。所以，她就决定搬进去了。
按照约定，是在那个星期六的下午，周雅搬过去那个房间，然后给钱，然后签合同，然后就一切OK了。很不巧，那一天王燕刚好要过去一趟慕尼黑，她的男友找她有些事情要办。周雅很乐观的对王燕说没关系，她自己能行。实际上她刚来，东西也不多，就一个大箱子，一个背包，一个手提袋。既然来到这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这次搬家，就当是又一次磨练好了。
- o( z' I+ N" P! Q天真的女孩子退了房，然后顽强的一个人将行李一直挪上了地铁，接着便向目的地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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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9 N* U. u周雅是在Veihingen又接到那个房主电话的，那时她正在地铁站上准备换车。房主告诉她，你不用过来了，我的房子已经租给了另一个人，合同已经签了。理由很简单，那个人出280欧一个月，我没理由250租给你而不多赚30欧，反正和你也没有签合同。
7 g8 S4 B; p) r' S* C) S; v7 }周雅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当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最后听到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忙音，单调的重复着对她的嘲笑。周围的一切似乎与她脱离开了，匆匆的人们来来往往，看不清相貌，朦胧中的一切都还在运动，只有她是静止的坐在那里。地铁站报站的声音遥遥的传来，显得如此的不真实。或者，这是一个梦……
- c: `- Q1 j, ~% c3 g) I  O这不是一个梦。周雅这样告诉自己。她咬着牙忍住了在眼眶中滚动的眼泪，然后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出国总会有所挫折，要学会自己面对困难，哭是没有用的。她很快拿出手机，开始拨王燕的电话。一个不带一丝情感的金属声音从话筒中传出：你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
& ]* g! j( ?% o  @) R. L周雅愣住了，她机械的重复着拨号的动作，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第八次，第九次，每次都是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回答。直到她拨第十次时，两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她的眼角溢出，然后沿着她的脸庞滑下，最后滴到了她水蓝色的牛仔裤上。放下电话，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完全无助了。
) ]7 d2 q; r8 e3 t/ ?+ v+ f3 ]于是，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坚强，她开始想家，想父亲那强有力的双手，想母亲那温柔的安慰。在国内，她有着亲人，朋友，有着自己熟悉的一切，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留在了云和山的彼端，她，是孤独的。她把头慢慢，慢慢，埋进了自己的手里，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 [' n; l+ v$ j实际上，人是不应该绝望的，因为在你认为绝望的时候，总能够发现一些能够再次唤起希望的东西，只要你用心去找。或者，她还没有孤独，她还有别的朋友。比如……
7 U4 B8 y) \. ~9 g9 K周雅忽然一下抬起了头，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张黄色的小卡片和一张诚恳的笑脸。在那张吉祥的卡片上，留着她最后的希望。她哽咽着打开背包，在里面疯狂的来回翻找。最后在背包的一个角落里，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笑了，脸上挂着泪水。

电话通了，一声，两声，三声……如果没有人接怎么办？如果电话是错的怎么办？周雅的心里忽然涌出了无数可怕的想法，让她的心越来越紧张，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起转来。
7 d* H# s# h$ d" T" q7 X3 }, R这时，听筒里忽然喀嚓一响，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Hello.”
“Hello！我叫周雅，何午是住在这里吗？”周雅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努力做出平静的声音。
“是的，不过他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边的人一直静静的听完了周雅杂乱无章的讲述，然后很简洁的说：“你不要离开，我四十分钟后到。”
- k" c. k3 O- ]; k6 \( C“请问……怎么称呼？”
“张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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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今天起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李建峰和何午，估计两人又出去哪里逛去了。然后他刷了牙，洗了脸，并且在两点前就吃完了早饭。正当他在洗澡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于是张孟关上水，从洗澡间赤身裸体的跑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湿的脚印。
7 o3 G' [/ ], W7 V一听这个女生的声音，他就知道，这个女生刚刚哭过。周雅？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好像……好像……好像就是何午的病灶。
然后他一边听着周雅的讲述，一边拉长了电话线，用脚钩起了远处自己房里的一件不记得那一天换下来的衣服，然后开始擦干身上的水珠。
$ g2 ?3 _' I8 D9 h2 {7 m老实说，他听了前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新来的人都是这样，太容易相信别人。这个世界上，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但是他还是很耐心的听完了周雅的话，这时他已经用脚又钩了一张毯子将自己裹起来。
距离和时间他早已算好了，等周雅一说完，他就很直接的告诉她，等四十分钟。然后挂上电话，他把毯子扔在了床上就开始穿衣服。安慰就免了，第一，现在最快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最好的安慰，第二，很现实的说，为了安慰而浪费电话费实在是太奢侈，这小丫头可能还对钱没太多概念。
- z, c6 P: E- X$ C; _, z# g2 S不知道迷倒何午的这个小妖精长什么样？张孟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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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 V2 J; u4 D. n, c) H  f! t- I虽然不知道周雅长得什么样子，不过张孟还是很顺利的找到了她，因为当时他就看到一个这样小巧的女生独自坐在月台，身边是一个大箱子，一个背包和一个手提袋。更明显的特征是，她的眼圈还有一点红肿。
假如是何午过来，他必然会幻想一种浪漫的开始，一个女孩如同看见了她的守护神般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哭得梨花带雨。这时他会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没关系了，没关系了，有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依偎在他的身边，一起走上地铁。
可惜现在是张孟来到了这里。他只是走到这个女孩面前，微微的笑了一下。
0 ~0 O, B9 V, }* Y4 Y# \( N, a0 F“周雅？”
  z  F) u/ p3 R“是的。张孟？”
* i' U. ]9 }" F  W- m" a" {“是的。”
非常普通的开始，很符合张孟的性格。接下来，张孟打了个响指，然后用食指指向了刚刚停稳的一班地铁，说了声：“走。”他提起那个大箱子，而周雅提着手提袋，背着大背包，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上了地铁。
; X+ A& Q5 j& i$ v“别难过了，记住，信任不能决定一切。操，那个王八蛋真XX给中国人抹黑。”张孟试图安慰周雅，只是他的安慰方式与别人不太一样。
  B3 F  i) `' b1 j- w周雅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大个子开始咒骂一切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直到最后，她都几乎忘了是为什么开始的这一场咒骂，因为现在张孟已经骂到了某霸权主义国家对其他国家的侵占。
: O8 f+ J: `2 \# Y, E: `8 M“记住，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当看到周雅呆呆的大眼睛和傻傻的表情，张孟似乎一下明白了过来，于是赶紧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道：“不好意思，好像跑题跑远了。”看着这个显得有些愣头愣脑的大个子，周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到很久以后，周雅真正了解了张孟，回想起这第一次见面，她才知道张孟是故意将她的注意力转到了其他的方面。当然，就此事向张孟求证是毫无结果的，因为张孟的回答是：“那天……我有说过些什么吗？不记得了……”


& f' z6 t- \# T- D3 a2 P4 W四十分钟后，同居三人组的房门前响起了钥匙声，一个提着大箱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然后这个身影一侧身，露出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
“就这里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大个子将手向里一伸，作出一个请进的动作，娇小的身影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就这么闯入了他们的生活。
; i1 C/ i1 b& }" B“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张孟虽然不在乎让女生见识到他房间的脏乱，可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一下这种小丫头的视觉神经。所以他先让周雅在客厅休息一下，然后自己回房间去拾掇拾掇。
* w, z5 k% Z, |7 u周雅就趁着这个时候，左右打量了他们的饭厅。饭厅不大，一侧是灶台，旁边是洗手池，冰箱。而这边就是一张桌子，旁边配上四把椅子。在桌子的上方挂了一个圆圆的盘子，上面画的是一座教堂，高高的钟楼刺向天空。盘子旁边是几缕草丝，蜿蜒的贴在了墙上，在房间里平添出点点生气。
8 E0 q8 z$ D2 W$ T不错的布置，周雅想，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何午的杰作。然后张孟的房门就开了，大个子从里面拿着几个空的饮料盒出来，对周雅说：“进去坐吧，看看电视。”
7 p6 \! U6 m. s2 G- b房间里勉强算是整齐，书摞成高高一打，斜靠在电视机旁。被子以不规则多边形的形态蜷缩在床的一侧，应该算是叠过了吧。床肯定整理过了，因为床单上很明显的还能看出用手抹过的印子。就在周雅走过柜子边的时候，柜子门忽然一下打开了，一大团黑黑的影子从里面滚了出来，吓得周雅一跳。然后周雅仔细看看，发现是团成一大团的各类衣物。周雅赶紧把衣物重新往柜子里塞。非常不巧的是，当张孟扔完了饮料盒进来时，周雅正好抓起一条黄色的三角形贴身服饰。一侧头看到张孟，她不禁愣了一下。
$ `& w8 M' b7 v: M& Y不愧是张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其老大的本色。他若无其事的上前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把团起，打开柜门一把又全塞了进去，然后从周雅手里拿过那条小三角，随手扔到了那堆衣服的最上面，顺便关上了柜门，若无其事的对周雅说：“没关系没关系，都是些要洗的衣服。”周雅的脸皮终究比不上张孟千锤百炼，一时有些发烧，于是她赶紧站起身来走到了桌子旁，坐在了椅子上。
5 w' z- U% b5 x; p- ~张孟打开了电视，然后在床上找了半天，最后从床和墙的夹缝中摸出了遥控器递给周雅，说：“随便看看，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什么节目，没啥好看的就当练听力了，我估计何午和李建峰也快回来了。”
这个估计非常正确，刚刚看了五分钟电视后，外面就传来了门铃的声音。张孟站起来笑着说：“他们回来了，我去开门。”随后，外面就传来了何午的声音：“哎呀，老大，这么大的箱子，你想趁我们不在离家出走？”
5 \! G" J/ f- X: M6 \5 r几分钟后，李建峰走进来和周雅打了声招呼，后面跟着傻傻的何午。“别担心，你还没地方住吧，今天就住这里好了。”李建峰挺友好的说，毕竟王燕和他是同学。“是啊是啊，今晚就住我的房间好了。等会儿我收拾收拾，住李建峰那边去。”何午显得更热情，老实说，本来他觉得第一句话也应该自己说的。
“谢谢你们了！”周雅很开心的笑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的，虽然这三个好心人中的某人心里，这时可能夹杂了一些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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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錯的故事